2026年1月的一个周日晚间,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发布了一段时长两分钟的视频讲话。画面简洁,他身着西装站在蓝色背景前,但这次公开发声却被视为其八年任期中最具标志性的时刻之一。
几天前,美联储刚收到来自司法部的传票,这被认为是总统特朗普为迫使降息而施加压力的顶点。长期以来,鲍威尔刻意避免与特朗普正面冲突,但这一次,他选择直接回应。在面向公众的讲话中,他明确表示:“刑事指控的威胁,其根源在于美联储是根据我们对如何服务公众的最佳评估来设定利率,而不是遵循总统的偏好。”
即便在这场生存之战爆发之前,鲍威尔的掌舵时期就比大多数人更为动荡。他不得不应对一场没有现代先例的“五级警报”火灾——全球新冠疫情和经济停摆、不久后又应对通胀飙升至四十年高位的危机。他引导美联储度过了一场地区性银行危机(该危机带来了监管松懈的指责)以及内部道德丑闻(导致多名高官辞职)。
在特朗普试图进行一个世纪以来最大规模的政府改组、将行政权力集中到白宫之际,美联储一直是少数几个奋起反击的机构之一——这使鲍威尔在公众中的认可度提升到了新的水平,也许也巩固了他的历史地位。他和他的盟友认为,这场博弈关乎美联储在不需顾及需要赢得选举的政客干扰下履行职责的能力——进而关乎美国经济自身的稳定。
政策风暴与通胀争议
鲍威尔的任期从一开始就伴随着高度不确定性。2018年,他上任首年推动美联储四次加息,试图结束金融危机后长期的低利率环境,但这一举措很快与特朗普政府的经济刺激政策形成冲突。
随后,美国劳动力市场出现异常变化:失业率跌破4%,并持续走低,却未引发传统理论预期的通胀上行。相反,就业机会开始更多流向黑人、女性及残障群体。鲍威尔——四十年来首位没有经济学学位的美联储主席,在其任期第二年推动政策调整,允许通胀在一段时间内高于2%,以弥补此前长期低于目标的阶段,并避免因过早加息抑制就业。这意味着要抛弃根深蒂固的正统观念。
这一框架在2020年8月正式确立,但几乎同步遭遇现实冲击。新冠疫情迅速蔓延,美国经济陷入停摆。2020年3月,失业人数激增至2200万,失业率达到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以来最高水平,美联储迅速将利率降至零,并推出大规模资产购买计划与市场支持工具,包括直接购买企业与市政债务。
在推动货币政策宽松的同时,鲍威尔还公开呼吁财政刺激。他在2020年4月表示:“现在是利用美国巨大财政力量的时候了。”此后,美国国会在特朗普与拜登两届政府下累计批准约5万亿美元的经济刺激方案。
经济迅速恢复,就业在2021年底回落至4%以下,但通胀却开始失控。供应链受阻、劳动力短缺以及需求激增共同推动价格上涨,美国经历数十年来最严重的通胀冲击。
面对这一局面,鲍威尔一度将通胀描述为“暂时性的”。前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Pimco)首席执行官穆罕默德·埃尔-埃利安(Mohamed El-Erian)在2021年5月撰文指出:“对大多数企业来说,如今需求不是问题……相反,他们正在努力确保供应。”并提醒美联储需考虑多种可能路径。
到2021年底,鲍威尔放弃“暂时性”表述。2022年3月,在通胀逼近四十年高点、叠加俄乌冲突推高能源与粮食价格的背景下,美联储启动激进加息周期,当年累计加息4.25个百分点,为自保罗·沃尔克(Paul Volcker)时代以来最大幅度紧缩。
批评者认为,美联储反应迟缓。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亚当·波森(Adam Posen)指出,决策者过度关注失业风险,未能及时应对财政刺激带来的通胀压力。而拜登政府经济顾问贾里德·伯恩斯坦(Jared Bernstein)则认为,“通胀暂时论”是一种“广泛认同的分析错误”,并将鲍威尔比作在“湍流”中驾驶飞机的飞行员。
随后,美联储调整政策框架,放弃容忍通胀超标的策略,并在2025年新指引中删除“包容性”就业表述,回归更传统路径。尽管如此,通胀自2021年以来始终未回到2%目标。
鲍威尔的路上还有其他坎坷。2023年的一场地区性银行危机见证了硅谷银行(Silicon Valley Bank)和其他两家银行的倒闭,这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银行倒闭事件之一。美联储的救援努力确保了危机没有更广泛地蔓延——但这一事件也让一些分析人士怀疑,其监管机构是否本可以在第一时间采取更多措施来阻止倒闭。
还有一系列令人尴尬的道德丑闻,导致批评者呼吁美联储提高透明度和问责制,并促使鲍威尔在2022年实施了更严格的规则,限制美联储政策制定者的投资方式。即便如此,麻烦仍在继续:理事阿德里安娜·库格勒(Adriana Kugler)去年因违反美联储的投资和交易政策而辞职。
特朗普重返白宫后,鲍威尔缩减了在多元化、公平和包容方面的努力,并宣布裁员,与特朗普缩减联邦劳动力队伍的行动保持一致。美联储还退出了一个研究气候风险的全球央行联盟——该联盟是在拜登当选总统后不久加入的。
鲍威尔表示,像这样的转变,在适当情况下反映新政府的指示,与美联储的长期做法一致。但两派的批评者都抓住了这些变化。在去年早些时候的一场国会听证会上,鲍威尔被共和党人蒂姆·斯科特(Tim Scott)指责为“随风向变幻莫测”,片刻之后又被民主党人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指责为“在政治中越陷越深”以安抚特朗普。
然而,与鲍威尔与特朗普的高潮对决相比,这一切都像是次要情节,而当真正关键的时刻到来时,国会两党的重要成员都站出来支持他。
与白宫的正面对抗
通胀问题改变了美国政治格局。生活成本上升成为2024年大选关键议题之一,特朗普凭借相关承诺重返白宫。随后,他对美联储的批评迅速升级,公开称鲍威尔为“太迟先生”,甚至讨论将其解职。
冲突逐步加剧。特朗普政府不仅质疑美联储政策,还将注意力转向其总部翻新工程。2025年夏天,特朗普亲赴现场,与鲍威尔一同戴安全帽视察,并声称项目成本高于官方公布的25亿美元。鲍威尔当场核对文件后指出特朗普“把数字搞错了”,这一场景成为广泛传播的画面。
随后,政府试图以未经证实的抵押贷款欺诈指控罢免理事丽莎·库克(Lisa Cook),案件目前仍在等待最高法院裁决。同年秋季,对翻新项目的调查进一步引发司法传票,直接推动双方冲突升级。
面对压力,鲍威尔采取了更为主动的应对策略。他宣布将在5月15日主席任期结束后继续留任理事(其理事任期至2028年1月),并明确表示,只要针对美联储的法律行动持续,他就不会离开。这一做法在历史上极为罕见,也引发争议。
国会成为关键支点。共和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Thom Tillis)表示,在调查结束前将暂缓推进凯文·沃什(Kevin Warsh)的提名。随后,美国检察官珍宁·皮罗(Jeanine Pirro)宣布终止调查并移交美联储内部监督机构,但同时保留重新启动调查的权利,并在本月再次重申这一可能。
围绕央行独立性的争论持续升温。前美联储主席、前财长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评价称,这场对抗“将成为他遗产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前财政部官员迈克尔·福尔肯德(Michael Faulkender)则表示,尽管通胀表现不佳,“他将因为捍卫美联储而在历史上受到赞扬”。
继任者与未完的博弈
沃什的提名已推进至参议院审议阶段。他在听证会上承诺将保持独立,并批评美联储在疫情后未能控制通胀,称其为“致命政策失误”。同时,他提出将对政策框架与沟通方式进行重大调整。
但他即将面对的环境依然复杂:一方面是特朗普要求降息的政治压力,另一方面是美联储内部倾向维持利率不变,且需应对包括伊朗战争在内的新一轮通胀风险。
鲍威尔在离任前给出的建议集中于制度层面。他在3月表示,应远离选举政治,与国会保持沟通,并尊重美联储内部专业能力:“最终,我们每个人都希望回顾自己的人生轨迹时,知道我们所做的是正确的事情。”
卸任主席后,他仍将参与决策。预计在6月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会议上,他将以普通理事身份出席,并已明确不会充当“影子主席”干预继任者。
回顾其任期,从疫情冲击到高通胀,再到与白宫的制度性冲突,鲍威尔的经历充满波折。正如美联储史学家彼得·孔蒂-布朗(Peter Conti-Brown)所言:“无论基于哪一段,他在历史上的地位都是稳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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